七時零分零秒之戰（康體通租場經歷）

凌晨五時，冬日的清晨天還未亮，大部份人還在酣夢中。一向「早睡」的迅也開始呵欠連連，漸覺睏倦。時鐘窣窣地走，瞄了一眼，還有兩個小時才到七點，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多撐一會。

一星期裡總有兩晚會陷入這種左右為難的景況中，為的是要訂羽毛球場。政府轄下的室內羽球場為數不少，但黃金時段內(6-10pm)的卻老是供不應求，想下班後打球的大家都得先爭個頭崩額裂。每晨七時，康體通網站會開放三十天後的場地予市民租訂，而往往就在兩三分鐘內，全港所有晚上可供租訂的羽球場都會被一掃而空。

七時正要開戰，六時五十七分就得進入作戰狀態。無論是直熬到太陽出來，還是先睡了再讓鬧鐘把我叫起，這時候的我都會全神貫注，緊盯著在暗房中發亮的熒幕。時鐘一秒一秒的跳動，我的心也隨之起伏著，雙手握鍵盤與滑鼠，整個身體繃緊著，如矢在弦。感覺又如臨決鬥的西部牛仔，手放在腰間的配槍上準備拔出，而生死成敗全繫於下一瞬間。


 

七時零分零秒，登入。
用最快的速度鍵入一切所需資料，緊張兮兮地按下了「租訂」按鈕。手心冒著汗，屏息凝神盯著熒幕上的「尋找中，請稍候」字句，經過了「渡秒如日」的60-120秒(每次等候時間不盡相同），然後只有兩種結果：

Viola! 成功了！把敵軍殺個片甲不留，全數纖滅！不枉我熬到早上！


又或者…


Shxt! 早知道去睡覺好了！吼！！！怎麼痘痘又多了兩顆！？

無論是何種結果，此時（大約是7:03am）基於好奇心，又或者是死心不息，總會重新登入，看看還有有沒有便宜可撿。然後都會發現，在僅僅三分鐘內，全港島所有黃金時段內的羽球場都已被各方高人佔據了，僅餘不是少量10-11pm的，就是交通不便的場地。迅自己倒是沒太大所謂，但參與的朋友難免會抱怨時間太晚／場地太遠／只有單鐘，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把新租場地的資料放上了Google Calendar，一切安頓好了後，便又撲回周公公的懷抱，繼續尋夢去…

羽毛波活動的召集人，「升呢心切」的迅，便只好如此這般重覆著一週兩次的七時零分零秒之戰，為「打得少」的大家一直奮鬥，直到永永遠遠......

無名串燒店

港島西灣河地鐵站附近有一棟舊樓，是那種在剝落外牆上豎滿不同材質晾衣架的大樓。家家戶戶把衣物晾在一支支用竹、鋁、或膠製的長竿上，看起來有萬國旗織在飄揚之感。大樓樓高約十層，卻不尋常的寬，如一堵看似延綿不絕的城牆聳立在馬路旁邊。對街一道亮眼的黃色招牌，用斗大的英文字寫著"288 Hair Salon"，白天經過這裡，卻從不會看到「理髮店」營業。招牌下永遠都是一道落下的鐵閘，閘上佈滿被撕街招的痕跡，在這熙來攘往的街道上更顯滄涼。

可是每夜入黑，這家看似已結業的「理髮店」就會有另一番景象。閘門昇起， 眼前出現的不是帥氣理髮師，而是一位頂著「地中海」髮型、身上一件沾滿汗酸的Polo Tee、臉上戴著醫生口罩、鼻樑上架著潛水式透明護眼罩，造型幾近惹笑的大叔。大叔面前有一座堆得像小山丘般高的生肉。黏稠的雞肉、牛肉、豬肉、香腸等分別用一支支竹籤串好，如疊羅漢般堆在一起。旁邊一個不知用了多少年月的舊式炭爐，爐上肉串排得密密麻麻，炊煙四起，全都由爐上那個抽油煙機給排到店外行人路上。說「店外」還真有點言過其實，這根本就是如兩扇地鐵車門寬的一個狹小四方盒子。盒內是老闆、他的炭爐、放置烤肉跟醬料的工作面、兩台冰箱、地上幾袋黑炭和火水罐；再站多個老闆娘的話，恐怕只能勉強轉身。原本三堵橙色的牆都在經年累月下被燻得黑黑的。縱然有抽油煙機的幫助，整個四方盒還是煙霧彌漫，煙霧交織著四溢的肉香，令路過的人都不禁聞香下馬。

由晚上十一時到早上五時，無論街上是冷風颼颼還是躁熱郁悶，店外都總有一堆客人圍站等待，是個小小的不夜天。老闆造型雖惹笑，站在店內卻有CEO的架勢。一個人兩隻手，左穿右插的同時按次序在處理客人下的單、烤肉、沾醬、找續…　卻顯得從容不迫，一切都井然有條。 他記性極佳，對客人來的先後、點的肉類、數量、沾醬要辣或不辣、結帳應付多少，都暸如指掌，從不混淆。即使矮小如我，怯怯的站在人堆的後面，不好意思大叫下單，老闆亦不會錯過。在眼罩和口罩下的臉一抹和煦的微笑，輕指著你問你要什麼，烤好沾醬放在盤子上，還怕你不記得，又再指一指你，讓你知道已經可以吃了。

付過錢後，每個人都會用三指拈著竹籤，大男人也難免現「蘭花手」之態。濃郁的沙嗲汁沿著串燒一滴滴在地上，為免被醬汁沾到，各人身子都往後移，背弓著，小心翼翼的吃著。公德心稍重的人臉上微現窘態，於是儘量豪氣地趕快把肉串一口吞下。剛燒好的串燒熱氣騰騰，散溢著肉香與炭香混和後的誘人味道，肉質鮮嫩多汁，再加上秘方調配的沙嗲醬，叫人饕饕不絕。

我與此串燒店有關的回憶多不勝數：曾泊車在店外吃肉談歡通宵達旦，曾載不同留宿好友來試吃，曾坐私家車來為夜釣準備宵夜，曾吃糖水後意猶未盡再來一個「下半場」，中秋巧遇住在對街舊樓的朋友同時在光顧，曾因夜歸轉乘路過此地駐足凝望，努力抵抗籠罩著整條街的肉香…

據友人稱，老闆為她小學同學的父親，靠這四方盒子般的小店養大了兩個女兒。兩姝俱已大學畢業，都盼老父別再為小店操勞，好頤養天年。可以預料在不久的將來，無名串燒店便會成為在東區成長的我們再也找不著的集體回憶。

老闆在拍照的這天並沒如一貫戴上膠眼罩

地址：西灣河筲箕灣道 57-85號太安樓商場地下 A28-C舖
（還是覺得雞肉串最好吃）

延伸閱讀：
蘋果日報介紹
沒名字的串燒@太安樓